藏在心中的纪念

    岳父离开我们已经八年了。

    因为工作太忙，今年我和妻子都无法在清明节这天去给岳父扫墓，因此决定利用星期天，提前到岳父的墓地看看。我们买了一束菊花，来到岳父的墓前，用抹布擦了擦墓碑上的灰，也把碑前的两个小石狮子擦干净，因为岳父生前是最爱干净的人。我点燃一柱香，插在香炉里，一股青烟徐徐漂起，妻子把花献在岳父的墓碑前……

    记得八年前，农历八月十四的夜里，我正在单位值班，电话突然响起，妻子用颤抖的声音说爸爸不行了，你快点回来。放下电话，和领导请了假，我就直奔医院。看到全家人都围在岳父的床前，医生正在抢救，由于呼吸机出了问题，大舅哥正在用手给岳父打气，我赶紧过去接了过来，站在床头，双手一上一下，有节奏的给岳父输养，但是岳父的脉搏却越来越弱。天快亮时，医生说，抢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……

    八月十五，本该是万家团圆的节日，岳父却永远离开了我们。妻子不相信这是真的，让我带着她偷偷来到冰柜前，打开冰柜，用手摸着岳父的脸，盼望老人家能醒过来……

    岳父虽然是个农村人，但却是个有文化，非常体面的人，1米86的大个，一身七十年代的制服穿的总是整整齐齐的。每天早早的起床，将被褥收拾好，炕上什么东西也不让放，然后用抹布将里里外外擦一遍，家里总是一尘不染。老人家为人忠厚善良、老实厚道，也因为这个原因，岳父虽然是个村里人，家里也很穷，但却娶了身为大家闺秀的岳母为妻。岳母家在沈阳，在辽阳、沈阳都开着买卖，家道殷实，岳母从小就识文念字，在伪满洲国的学校念过书，现在八十多了，还能说几句日文。岳母还会做缝纫活，岳父的衣服都是岳父亲手缝制的。岳父一直在大队当会计，据妻子说，她小时候，每到年终算帐时，岳父就在炕上摆个小炕桌，拿着算盘一算就很晚，有一分钱对不上，就是算一整夜也要搞明白。岳父还写得一手好字，在村里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，都要请岳父去记帐，保证做到工工整整、分毫不差。改革开放后，包产到户，大队解散后，岳父就到农村信用合作社工作。一天，有个同事用一张假币，换了岳父的钱，晚上结帐时，发现是假币，岳父一股火上来，耳朵就听不到声音了。后来，虽然经治疗的有所好转，但必须得带助听器了。

    岳父非常关心我们的成长进步，每次回家，岳父都是问这问那。由于耳朵听不清，和他说话都得大声点，有时还得重复好几遍。刚结婚时，我们没有住房，妻子和父母住在一起，我从外地回来，也吃住在岳父家，有一次，岳母做的手擀面，没有吃了，剩了一碗，第二天吃饭时，岳母又端上来，放在岳父的面前，我一看，以为岳母把剩饭给岳父，赶紧拿了过来，说，我爱吃面食。岳父瞧着我三下五除二就把面条吃光了，什么也没有说。后来妻子告诉我，岳父也爱吃面条，是岳母特意为岳父留的。

    孩子出生后，也由岳父、岳母帮着带。当时家中的孙子、外孙子，外孙女好几个，岳父最喜欢还是我们的孩子，每天吃饭都是一口、一口的喂，别人都说，象小狗似的，一见羹匙到了嘴边，就主动张嘴吃了下去。把孩子吃的两个脸蛋都鼓鼓的，象个大苹果。看着孩子吃饭的样子，岳父两只眼睛都眯成一条线，满脸都是笑意，一会背着，一会抱着，还经常带孩子上街转转买点好吃的，喜欢的不得了。

    其实岳父的身体并不好，为我们带孩子，对他来说并不轻松。那还是在他年轻的时候，正赶上东北解决，日本鬼子投降了，一会是八路军过来了，一会是国军过来了，他们到东北的第一件事都是扩充力量，拉夫当兵。当时，东北的老百姓对八路和国军的认识都不多，只是看衣服国军穿的比八路好。据说岳父的上两辈，家中都是单传，岳父这一辈，家中也只有一个男孩，所以家中并不想让岳父去当兵。不当兵，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躲，四十年代的东北，天寒地冻，零下三、四十度是很平常的事情，躲在野地里，岳父的腿被冻得落下了毛病，两条腿得了连疮腿，常年的溃烂化浓，每天都得里三层、外三层的裹着，就是三伏天，都得穿棉裤。因为岳父是个非常要面子的人，自己的病从不跟别人说，更不让别人看，每天夜里，岳父都等别人休息了，才打开裹腿的纱布，用东北人家中都有的站炉子烧了开水，倒在脸盆里，用热水洗去浓水，上点黑呼呼的药膏，又里三层、外三层的裹了起来。岳父有好几个姑爷，我虽然是最小的，但我却最先看过岳父的腿，膝盖以下结满了黑色的痂，没有结痂的地方，就是粉红色的肉，在肉和痂之间淌下的都是浓水。见到这种情况，我非常的心痛，想帮他把病治好，后来听说石家庄有个医生专门治这个病，我就写了一封信，想向他买点药。这个医生真挺好，给我回了信，说，没有见到病人，不能随便开药，让岳父去一下。我把信给岳父看了，岳父很高兴，仔细把信收了起来，但却不愿跑那么远去看病，这事就放下了。岳父去世后，我也非常后悔，如果当时坚持带他到石家庄去看病，也许岳父也不会过早地离开我们。

    岳父由于腿的毛病，很少走动，后来又得了脑血栓，行动不便，夜里小便，我就一只手扶着他，一只手把尿盆端到他身前，由于他身材比较高，身体有病站的又不稳，尿到我的手上也不知道。岳父最后离开我们也是因为脑血栓的原因，由于行动不便，他的肠子已经不能濡动了，吃的东西也排不出去，肚子鼓的都能敲出响。送到医院，因为年龄大、身体差，医生也不敢动手术，只能采取保守治疗，往胃里灌豆油，往肚子里灌肥皂水。忙了一夜，半瓶豆油下去了，肥皂水也灌了好几遍，一点起色也没有。

    站在墓碑前，回忆和岳父在一起的时光，真后悔生前没有多为老人做点什么，虽然老人并不需要儿女为他作什么，但我想，我们只有更好的学习、工作，为社会做出自己的贡献，才能不辜负老人的希望。(中校/文)